小说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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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渊第二次单独来找我，是在一个雨天。

铺子里没什么客人，我正在后堂对账，伙计进来说有位姓顾的公子求见。我走到前堂，看见他站在门口，身上的官袍被雨淋湿了一大片。

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。眼下有青黑，胡茬冒出来，官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「顾探花，」我走到柜台后面，「今日怎么有空光临？」

「沈小姐，」他看着我，声音有点哑，「我想和你谈谈。」

「谈什么？」

他看了看铺子里的伙计，没有说话。

我让伙计去后堂歇着，铺子里只剩我们两个。雨声很大，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。

「宋家的事，」他开口了，「你听说了？」

「听说了。」

「赵尚书是你铺子里的靠山，」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，不是质问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「你能不能帮我递句话，请赵尚书放宋家一马？」

我靠在柜台上，看着他。

上辈子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「家中诸事，劳你费心」。这辈子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请求是「请赵尚书放宋家一马」。

不是为了救我，而是为了救他的新岳父。

「顾探花，」我慢慢开口，「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？」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雨声填满了我们之间的沉默。铺子里的光线很暗，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，一半被窗外的天光照着。那张脸还是很好看，但比上辈子多了几分疲惫。

「我不知道，」他最后说，「我只是来试试。」

「试试，」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然后笑了，「顾探花，你知道我从江南来到京城，是为了什么吗？」

他抬起头看我。

「不是因为你还欠我什么，」我说，「而是因为上辈子，我欠自己太多。」

他没听懂这句话。他不可能听懂。

「你走吧。」我转过身，不再看他，「宋家的事是朝廷的事，我一个生意人，管不了那么多。赵尚书怎么做，那是他的考量，我一个卖胭脂的，有什么资格递话？」

「沈小姐」

「还有，」我回过头，对上他的眼睛，「以后别来铺子里找我了。你是有家室的人，传出去对你夫人不好。」

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我说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
他当初在请柬上写的那句「顾某早已释怀」，此刻显得可笑至极。他没有释怀，他从来没有释怀过。但他已经娶了别人。

顾长渊走后，我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。

雨一直下到天黑。我让伙计提前关了铺子，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堂，对着账本发呆。有一瞬间我有点恍惚，想起上辈子的自己。如果上辈子的我有这辈子一半的清醒，我还会不会死在那个大雪天？

答案是我不知道。上辈子的我太蠢，蠢到以为付出一切就能换来一个人的真心。后来才知道，真心不是换来的。真心是他有，你不用换。他没有，你拿命也换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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