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,我和晏辞在云溪镇成了亲。
阿狸和回春堂的老大夫做了见证人。
桌上摆了两坛镇上最好的桂花酿,四碟小菜,一盘阿狸做的其丑无比的花馍。
拜堂的时候,晏辞因为看不太清,差点对着灶台鞠了一躬。
被我一把扽了回来。
“往这边!灶王爷不收你的礼!”
他认真地转过来,对着我深深一拜。
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。
起身的时候,那只好的眼睛红红的。
后来阿狸悄悄告诉我,他在外头哭了好一会。
“像个大姑娘,可丢人了。”阿狸撇着嘴。
我没理他。
成亲后的日子很平淡。
每天早起开药摊,磨药,诊脉,和邻里拉家常。
晏辞就坐在摊子旁边的小板凳上替我晾药材。
他现在力气很小,翻个纱布都费劲。
但一坐就是一整天,也不嫌无聊。
有时候镇上的大娘会打趣我们。
“哟,你家男人又坐这儿啦?可真疼媳妇。”
晏辞就矜持地点点头。
耳朵尖却红透了。
有一天傍晚,收摊的时候,我在药箱底层翻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串佛珠。
是用最普通的木头,一颗一颗手工打磨出来的。
因为只有一只眼睛能看清,所以珠子的大小不太均匀。
但每一颗上面都刻了一个极小的字。
我凑近了看。
“锦。”
整整一百零八颗木珠刻满了一百零八个锦字。
我攥着那串佛珠,哭得稀里哗啦。
晏辞听到动静摸过来,急得不行。
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是街口那个卖豆腐的又说你斤两不足了?我去找他。”
“你去什么去,你连路都走不直!”
我把佛珠举到他面前,“你什么时候刻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每天出摊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你不是在晾药材吗?”
“药材半个时辰就晾完了,剩下的时间……”他顿了顿,
“我怕闲着就会想你什么时候才回来,太难熬了,得找点事做。”
我狠狠揍了他一拳。
揍完我就扑上去抱住他了。
他反手抱回来。
晚风穿过镇子的青石小巷,吹着檐下的干艾草沙沙作响。
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,阿狸在院子里喊吃饭了。
我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。
以前他是高踞神坛的国师,万人敬仰,不沾凡尘。
现在他是云溪镇上那个看不清路的瞎眼丈夫。
会笨手笨脚地煮糊了粥。
我晚归时他必红着眼眶端坐门槛。
他卸下往日光环步履蹒跚向我靠近。
人间烟火三千丈,不及他低眉那一刻。
清冷的国师走下了神坛。
世俗的半妖等到了凡人。
这一次,不靠天书,不靠命数。
只靠两颗心。
(完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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