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三日后,靖王府设宴。
觥筹交错,丝竹声起。
苏明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舞裙,混在一众舞姬里。
乐声一转,是《惊鸿》的调子。
众舞姬翩然入场,水袖翻飞间,苏明薇踩着节拍上前,抬眸的瞬间,目光恰好撞向主位。
呼吸猛地一滞。
主位高坐的男人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锦袍,眉眼冷峻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只白玉酒杯。
是他。
山道上出手救了她们的那位公子。
也是她此行要取其性命的目标——靖王萧玄野。
苏明薇的舞步乱了半拍,指尖微微发颤,不过转瞬就稳了下来。
她垂下眼,掩去眸中的错愕。
再抬眼时,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费尽心思想要接近、甚至要取其性命的人。
居然早在三天前,就有过一面之缘,还救过她一命。
太讽刺了。
她握着淬了毒的短匕来sharen,要杀的人,偏偏是救过她的人。
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钝痛,让她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紊乱。
她没有退路,晚翠还在渡生阁手里,她完不成任务,晚翠就活不成。
恩与命,她选不了。
一曲终了,众舞姬俯身行礼,齐齐退下。
苏明薇跟着众人转身,刚迈出一步,就听见主位上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声线,不高,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耳朵里:“方才领舞的那个,留下。”
脚步一顿,苏明薇心里一紧。
她缓缓转过身,重新屈膝行礼:
“奴婢参见王爷。”
萧玄野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她身上,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:
“抬起头来。”
苏明薇依言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,心里飞速盘算着。
他是认出她了?还是只是觉得她眼熟?他知不知道她的来意?
萧玄野看着她,指尖在杯沿敲了敲,半晌,才淡淡开口: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奴婢名唤阿薇。”她用了早就备好的假名字,声音平稳,听不出半分破绽。
“阿薇。”
萧玄野重复了一遍,尾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:
“舞跳得不错。往后就留在我院里,不必回乐坊了。”
满座宾客都有些诧异。
谁都知道靖王不近女色,府里连个伺候的通房都没有,今日居然主动留一个舞姬在院里?
苏明薇心里也是一惊,随即又沉了下来。
留在他身边,本就是她的目的。
只是她没想到,会来得这么快,还是以这样的方式。
她敛眸屈膝,声音柔婉:
“是,奴婢谢王爷恩典。”
宴席还在继续,她被侍女领着往后院走。
路过廊下时,风卷着松墨香吹过来,和那日山道上闻到的,一模一样。
苏明薇垂在身侧的手,慢慢攥紧了。
她知道,从踏进这靖王府的那一刻起,这场生死博弈,就已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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