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退的时候,窗外天已经亮了。
我睁开眼,第一个看见的人是陆司澈。
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,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。
见我醒了,整个人立刻松懈下来,猛地抓住我的手。
他嗓子哑的厉害,“你烧了整一夜,我……”“孩子呢。”
他愣了一下,放缓声音,“大夫说暂时保住了,但你不能再受刺激,否则……”“陆司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叶雅在我的安胎药里放了落胎藤,昨天在池边,是她抓着我的袖子把我推下水,云枝亲眼看见,还拿走了我找大夫验药的回信。”
他的手停住了。
房间里静了很久。
“青禾,你发了一夜高烧。”
“我没有神志不清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小雅,但你说的这些……”
他松开我的手,揉了揉眉心,“小雅自己也见红了,她要真想害你,何必连自己的孩子一起搭进去?”
“她那点血是做戏。”
“青禾。”
他的语气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疲惫的耐心,“你先养好身子,别的事我会查。”
他不会查的。
我看着他起身的背影,很清楚这一点。
门帘掀开的瞬间,叶雅的声音从廊下飘进来,她大概一直等在外面。
“司澈哥哥,姐姐醒了,太好了,我一夜没睡,就怕她有事……”
她扶着丫鬟的手走进来,脸色苍白,步子虚浮。
看见我靠在枕上,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姐姐,昨天是我不好,我不该约你去池边,都怪我——”“叶雅。”
我盯着她,“我的验药回信在云枝手里,你让她交出来。”
叶雅愣了一下,随即转头看向门口。
云枝跪着进来的。
膝行到床边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“姑娘,奴婢不知道您说的什么信……昨天池边乱成一团,奴婢什么都没拿……”“你拿了,我看见的。”
“姑娘!”
云枝磕了个头,声音拔高,“您高烧一整夜,怕是记混了,奴婢跟您八年,怎么会害您……”
叶雅适时抽泣起来,“司澈哥哥,姐姐怕是吓着了,才会这样疑神疑鬼,你别怪她……”
陆司澈站在中间,看我,又看看跪在地上哭的云枝。
最后他走到床边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替我掖好。
“先歇着,别再想这些了。”
他的手指拂过我额角,动作很轻。
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信我。
“等你好了,我陪你出去走。”
然后他转身扶住了叶雅的胳膊,“小雅,你也回去歇着,别累着自己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云枝最后一个起身,临走时飞快的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愧疚,只有确认。
确认我没有别的证据了。
我躺在床上,手覆在肚子上。
孩子动了一下,很轻很轻的,清楚证明他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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