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赵铁柱的皮卡载着所有人出发。
我被塞在后斗里,和装备挤在一起。
车过城郊的时候,我看见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三轮车。
三婶的摊位。
她没看我。
但我们经过的瞬间,她的嘴角裂开了一个超出正常幅度的笑容。
防空洞入口到了。
铁门果然被撕开一道口子,边缘的金属像纸片一样外翻。
赵铁柱大喜:「果然有大家伙!」
胖虎的脸白了一瞬,又在刘美琪的镜头前硬撑出笑容。
进洞的瞬间,温度断崖式下降。
我的毛孔在舒张。
这是我熟悉的温度。
我的身体在回家。
但表面上我裹紧外套,缩着肩膀,做出冷得发抖的样子。
主通道宽约三米,两侧每隔二十米有侧室。
墙上六十年代的标语被霉菌盖住了大半。
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挥铁棍敲墙壁,金属撞击水泥的回声来回弹跳。
我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种声音对我的家人来说,等同于晚餐铃。
第三个分岔口,墙上多了新鲜的刮痕。
五道平行的沟槽,深入水泥将近一厘米。
我不动声色地走过。
但刘美琪的镜头拍到了。
弹幕炸了,在线人数飙到八万。
第五个侧室门口,我闻到了大姑的信息素。
混在霉味和积水的腥臭里,只有我能辨识。
脚步顿了顿,我紧紧跟上赵铁柱。
胖虎在后方绊倒了。
手电摔灭,黑暗持续了两秒。
灯重新亮起时,他身后的通道空空荡荡。
但那两秒里,我用余光看到了三个蹲伏的轮廓。
贴在天花板上。
头朝下。
马克的电击棍突然滋滋放电,不是他按的。
他低头看手背——上面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他没感觉到被碰过。
又走了十分钟。
赵铁柱踩到一个软的东西。
手电照过去。
一双运动鞋。
里面还有脚。
只有脚。
到脚踝处齐整断开,骨头呈咬碎的裂纹。
鞋底的牌子是胖虎上个月推荐过的款式。
胖虎后退三步。
后背撞上了什么。
他转头。
一张老太太的脸,距离不到五厘米。
佝偻着,头从上方管道口倒挂下来。
她对胖虎笑了。
声音像生锈的铰链。
「哟,这不是那个卖绳子的小伙子吗?大姑记得你。」
我看着大姑从管道口无声滑下来,四肢反向弯折着落地,站直后比赵铁柱高出一个头。
两米四。
我喊了一声:「大姑。」
所有人的手电同时照向我。
大姑已经伸出那根长得不合理的手指,抵住了赵铁柱的嘴唇。
「嘘——别吵。小默带朋友回来了,大姑高兴着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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