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拿银勺。
走到陈野面前蹲下,用短刀划断了绳子。
麻绳落地,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深红色的勒痕慢慢充血变淡。
老太太没拦。
她端着托盘站在供桌旁,眼皮子都没抬,只是叹了口气,像早就料到了这结果。
「你妈二十年前也是这样。犹豫了三天,最后还不是动了手——不过她挖的是你爸的。」
我和陈野同时僵住。
我从没见过父亲。
妈说他在我们出生前就离开了。
从我记事起到现在,家里没有他的一张照片,没有一件遗物,甚至连名字都没人提过。
我问过一次,妈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「他走了,不重要。」
从那以后我再没问过。
老太太起身,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扔到我面前。
「你爸没死。他只是少了两只眼。你妈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,以失明后精神崩溃为由办了长期监护。二十年了,每个月定时汇生活费,连名义上的离婚手续都没办。」
我翻开笔记本。
住院记录复印件,盖着医院红章。
名字:林建国。
入院原因:双目失明后重度应激障碍。
入院日期——我和林蔻出生前整整一个月。
妈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动的手。
她肚子里装着我们两个。
挖的是我爸的眼睛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,整本笔记本在指尖打颤,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大。
我掏出手机拨妈的号。
只问了一句:「爸在哪。」
那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。
然后传来林蔻的喘息和呕吐声——她吐出了一团白毛,混着血,落地的声音像一块湿布甩在地板上。
妈的声音急促:「别管那些了!你妹快不行了,你到底弄没弄到?」
我挂了电话。
陈野站在我身后,他听见了一切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翻过来又翻过去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。
他拿起供桌上的银勺,递到我手里。
眼神平静,没有表情,像在递一件很普通的东西。
我把银勺打掉在地上。
「嗒」的一声,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,滚了几圈停在脚边。
老太太又笑了,笑声断断续续。
「你以为不动手就能躲过?你手腕上的毛已经到前臂了。你还有多久?十天?七天?」
「你妹三天。三天以后你就要看着她闷死,然后轮到你自己。」
陈野对我说:「回去。我跟你一起回去。让你妈把所有事说清楚,然后我们想别的办法。」
两人走出门的时候,老太太在身后轻声补了最后一句。
「没有办法。四十年了,林家死了七个女人,没一个找到第二条路。」
「我用命发的咒——除非杀了我,否则解不了。但杀了我也一样,我死了,咒就彻底封死,永远开不了。」
「认命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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