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素心被拖下殿时,还在喊陆清衡的名字。
陆清衡没有追出去。
他站在原地,衣摆沾了朱砂,像一块擦不净的污迹。
我随萧烬出宫,刚踏下石阶,沈砚便拦住去路:“姜明棠,我想同你单独说几句。”
萧烬看向我。
我点头:“就在这里说吧。”
沈砚喉结动了动:“茶的事,我只想让你暂时安静,没有真想害你。素心说你被北胤细作蛊惑,我身为统领,不能不防。”
我看着他:“那验身嬷嬷呢?”
他脸色一白。
我轻声道:“沈砚,你的刀从来不是护我,是量我值不值得被护。”
他伸手想抓我的袖口,萧烬的目光落下,他又收了回去。
我登上马车前,陆清衡追来:“明棠,我不知道你母亲的事有这么深。病案是柳家给我的,我只是以为她们想压一桩旧丑。”
我问:“你收了什么?”
他沉默。
我替他说:“柳家举荐你入翰林,长公主替你牵线,你拿我娘的死换前程,后来又嫌我铜臭。”
陆清衡眼底终于裂开:“我那时没有选择。”
萧烬掀开车帘,语气冷淡:“你现在也没有。”
车帘落下,隔开他们的脸。
北胤行馆里,萧烬把赤铜算盘珠放到灯下,指腹摩挲珠面旧痕:“你小时候拿它砸过孤。”
我愣住:“什么?”
他笑了笑:“姜夫人救过一个北胤质子。那质子饿得偷你桂花糕,你拿算盘珠砸他,说账房的东西不能偷。”
我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一个瘦弱少年。
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袍,蹲在姜家后厨,嘴角沾着糕屑。
我举着算盘追他,他回头时眼睛很亮。
我低声道:“是你。”
萧烬嗯了一声:“后来姜家出事,孤在北胤夺位,晚了八年。”
我没有问他为何不早来。
他也没有替自己辩解,只把铜珠推回我面前:“现在还给你。以后账你来算,刀孤来递。”
陆清衡回到府中,书房灯燃了一夜。
他翻出旧年姜明棠送来的账册,每一本都用细绳扎好,边角写着他的科考花销、打点银两、冬衣药费。
她从不提恩,只在最后一页写“已平”。
陆清衡拿起笔,想写一封赔罪信,却发现连称呼都落不下。
谢临舟在侯府被禁足,城南码头的供词一份份送来。
他砸了茶盏,碎瓷溅到手背,血珠滚出来,他却只盯着门外问:“姜家可有人来?”
小厮低头:“没有。”
沈砚被停职待查,佩刀被收走。
他坐在空荡值房里,手指习惯性按向腰间,摸了个空。
门外有人送来大理寺传票,纸上第一行便是毒茶案。
他捏着传票,忽然想起姜明棠曾说,沈统领的刀让人安心。
如今那句话,比刀锋还冷。
姜府大门重新挂上红绸时,满京城都在等我的笑话。
有人说北胤帝不过贪图姜家暗库,等账册到手便会回国;
有人说大昭皇帝不会真让敌国君王做赘婿;
也有人赌陆清衡三人会求得我心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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