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景凛答不出。
因为温絮总在替他找借口。
因为她把婚姻当成一场要拼命守住的承诺。
因为她明明失望透了,还在等他某一天会回头。
母亲的手有些发抖,伸过去摸床头的手机:“我给她打电话。
她怕我担心,不会不接的。”
电话拨出去,机械女声冷冰冰地重复: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
母亲又打了第二遍,第三遍。
直到手机被贺景凛轻轻按住。
“别碰我。”母亲忽然躲开了他的手。
她看着他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厌恶。
“别叫我妈。”
“阿姨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被生生剥掉了最后一层体面。
“你知不知道,絮絮小时候最怕打雷。
可她懂事,从来不肯说。”母亲轻声道,“后来长大了,受了委屈也不说。
我还以为,是她嫁得好。”
病房里没人说话。
窗外雨声淅沥,像谁压抑不住的哭。
母亲把那两件婴儿衣服抱进怀里,闭了闭眼,终于没有再掉一滴泪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以后,不要再来了。”
贺景凛离开疗养院后,没有回公司,也没有去警局,而是回了那套我们住了三年的房子。
房门打开时,屋里一片安静。
安静得像从没有人住过。
可越安静,越显得处处都是我。
冰箱上贴着便利贴:
【景凛胃不好,牛奶不要空腹喝。】
鞋柜最里层放着一双旧拖鞋,是黎曼来家里时穿过的。
那时她说家里不要留太多没用的东西,第二天保姆就把我那双软底拖鞋收进了储物柜。
贺景凛一直以为,是我自己换了新的。
他站在玄关很久,最后还是蹲下身,把那双旧拖鞋摆回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卧室第二层抽屉里,整整齐齐放着我的产检单。
每一张背面,都写着一行短短的话。
【十二周,爸爸陪黎阿姨复诊。】
【十六周,爸爸出差,给黎阿姨带了礼物。】
【二十周,爸爸第一次摸到胎动,可他以为是我的胃在动。】
最后一张写着:
【二十四周,医生说要卧床休息。
等旅行回来,我就告诉爸爸。】
爸爸。
不是他。
是爸爸。
贺景凛盯着那两个字,眼睛通红,像被人一刀刀割开。
这时,警方恢复的数据发了过来。
台风那天,我给他发过十二条消息。
【救援绳只能走一个人。】
【我有点害怕。】
【孩子一直在动。】
【景凛,你能不能先送我?】
最后一条没有发出去,停在草稿箱里,只剩下半句:
【如果必须选,你选她吧。
只是割断绳子的时候,别看我。】
他站在卧室里,捏着手机,像是终于承受不住,缓缓弯下腰去。
血顺着掌心被玻璃划出的伤口,滴到产检单上,晕开一片深红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这一切,没有走过去。
有些疼,活着时已经疼完了。
死后再看,只觉得荒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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