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北境边陲的小镇落下脚时,正是暮春。
找到师父当年的废庙时,太阳偏西。
庙门塌了半扇,院子里长满杂草。
廊柱上还留着师父刻的字:丙申年,与岸儿采药至此。
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,还能认。
后面的药圃还在。
苦艾、黄芪、当归,没人打理,自己长得旺,茎秆粗了一圈。
我掐了片艾叶,苦味冲进鼻腔。
师父,药还在。
您教的东西,我没忘。
我租了间临街的铺子,挂了块匾额,写着「苏氏医馆」。
字是我自己写的,不算好看,但端正。
我退后看了很久。
从今往后,这就是我的门。
日子慢慢过起来。
我陆续收了几个徒弟,头一个便是那山洪里逃出来的孤儿,年纪最小,我总唤他小徒弟。
我带着他们认药、晒药、给人看病。
穷人来看病,付不起诊金的,就给一把自家种的菜,或者干脆免费。
去年冬天闹风寒,我配了药方,带着徒弟们施药,救了半个镇子的人。
渐渐的,苏氏医馆的名声传开了。
有人大老远赶来看病,说边镇出了个女医,凭脉行针,药到病除。
我听了,只是笑笑。
医馆院子里种了一排苦艾,风一吹,艾香漫开整条街。
我有时候站在门口看山。
山那边是京城,是五年的偏院岁月。
山这边是北境,是我的药圃,我的医馆,我的徒弟。
顾家出事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院子里翻晒艾叶。
驿站的差役歇脚,跟小徒弟闲聊,说京城顾家通敌,满门抄查,顾崇年判了斩立决,顾晚棠流放西南,永不得归京。
小徒弟跑过来跟我说,手里的药筐都忘了放。
我翻完最后一匾艾叶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「知道了。」
小徒弟问我:「师父,你以前不是在京城待过吗?认识这家人吗?」
「认识。」
我把艾叶摊平。
「不熟。」
那年中秋听见的只言片语,顾晚棠眼里的心虚,早有端倪。
顾家的败落,是迟早的事。
只是没想到,会这么快。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,直到第六年秋天,一个从京城来的药商坐在了堂屋里,说受周医官所托,带了萧将军的口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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