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槿颜把那张纸握在手里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
“留着。”裴衡的声音很平。
“日后若有人说你当年的事,你拿出来,他们说不得你半个字。”
“若你哪天想到了,想拿它去官府,也随你。”
“里头写的那些事,我认,我担,没有一个字我会否认。”
姜槿颜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纸,眼眶开始发酸,可她撑着,没有让那股酸意漫过来。
“裴衡。”
“你早些年,若是有今日这番明白,就好了。”
话说完,她把那张纸叠好,收进袖中,提起木桶,转过身,往染坊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踩在青石板上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她没有回头。
裴衡站在运河边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,站了很久,很久。
运河的水声一直在响,哗哗的,不急不慢。
他低下头,把手里最后那一点空意识到,手心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块玉佩,他留在了染坊的木架上,那张手书,他交给了她。
他把手收回来,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转过身。
随从在不远处候着,见他回来,俯身低声问:
“将军,咱们何时启程?”
裴衡走过去,开口:
“明日一早。”
那一夜,染坊后院里,姜槿颜把那张手书从袖中取出来,在灯下又看了一遍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那个背脊宽阔温热的少年,背着她往回走,说会一辈子护着她,不叫她受一点委屈。
那话她信了那么多年。
后来那些誓言一条一条碎掉,那些伤一刀一刀落下来,把她信的那些东西,割得精光。
她如今坐在这里,坐在江南的染坊后院,听着运河的水声,已经不是那个会趴在他背上问他“你以后会护着我吗”的小姑娘了。
她长大了。
她把手从匣子上挪开,站起来,吹熄了灯。
夜色漫进来,运河边有风,把窗纸轻轻拍了一下,随即归于平静。
第二日清晨,沈屿来得比往常早,进门见她站在那里发呆,往旁边站了站,没有出声打扰。
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
“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沈屿。”
姜槿颜转过头,看着他开口:
“谢谢你这段时日的陪伴。”
她停了一下,把后头的话也说完。
“但我想,我得先把自己的日子,过清楚了。”
沈屿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抬手,把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,侧过身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:
“那我往后就当个旧识,偶尔来蹭杯茶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院子里,姜槿颜转回身,拿起木棰,继续手里的活。
一下,一下,稳稳的,不急不慢。
日子还长。
她的日子,还长。
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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