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明舒被传唤那天,海城下了雨。
不是雪,却一样冷。
苏珩提交了新的录音。
录音里,贺明舒的声音很清晰:
“姜家的儿子不能进贺家。今澜只是一时糊涂,等他断了腿,成了一个连车都不敢坐的废人,她自然就清醒了。”
我听到这里,耳边一片空白。
废人。
原来我这四年所有的自厌、自责和恐惧,都有人早替我写好了判词。
贺今澜站在旁边,脸白得像纸。
“砚舟,我不知道她说过这句话。”
我信。
这一刻,我真的信。
可不知道,不代表无辜。
她给了贺明舒伤害我的机会。
给了苏珩接近我的机会。
又在事后给了所有人遮掩真相的机会。
案件很快重启。
贺明舒被带走调查。
贺氏名下多家律所受到牵连。
贺今澜暂停执业,接受律师协会调查。
记者围在法院门口。
有人问她:
“贺律师,您是否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?”
她抬起头。
镜头前,那张惯来冷静的脸第一次没有任何体面。
“不是。”
她说:
“我是帮凶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给了他们伤害我丈夫的底气,也亲手替他们遮住了真相。”
记者又问:
“您和姜先生还会继续维持婚姻吗?”
她看向我。
隔着人群,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灰色围巾上。
“不会。”
她说:
“我配不上他。”
那天之后,贺今澜卖掉了自己名下所有律所股份,成立了一个交通事故受害者法律援助基金。
基金不冠贺姓,只叫“晚灯”。
陆知微问我:
“要阻止吗?”
我摇头。
迟来的赎罪,给谁都可以。
别再给我。
离婚判决下来那天,我回别墅取最后一点东西。
卧室很空。
床头那张极光照片已经被收走了。
只剩一个旧相框,里面放着我当年出院时写给自己的纸条。
活下去。
三个字,歪扭。
贺今澜从门口进来。
看见我,她脚步停住。
“我不知道你今天来。”
“拿东西。”
她点头,站在原地没动。
我抱着纸箱往外走。
擦肩而过时,她忽然开口:
“砚舟。”
我停下。
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灰色围巾。
围巾已经洗过,补过,叠得很整齐。
“这个,你还要吗?”
我看着它。
那场车祸发生时,它就围在我颈间。
后来我一直把它当成活下来的证物。
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那条围巾。
而是我一直在等贺今澜替我证明,我不是一个废人。
可我本来就不是。
真正不堪的,是他们。
“不要了。”
贺今澜的指节微发白。
“那我可以留着吗?”
她问得很轻。
我说:
“随你。”
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: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雨落在台阶上,很快积成一小片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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