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夙夜
孟凡又失眠了,不是因为何婶的床太硬,或者吕蒙雨睡觉不老实,浓重的困倦中,脑细胞依然活力四射,一会满是小孩石像的山洞,一会又是云雾缭绕的龙藏头,很快地,曲冬青在每一根神经上腾闪跳跃,微笑的模样时隐时现,冷然的神情始终如一。
我是来报恩的,几百年了,只找一个人。
恩人,世人皆可,情人,无可替代。
孟凡嘆了口气,刚要翻身,吕蒙雨又是一记捶胸拳砸了下来,孟凡拨开他,吕蒙雨醒了,迷迷糊糊地往床外爬。
“干什么?”
“尿尿。”
孟凡索性也爬起来,打着手电,两人悉悉索索地往外走,生怕吵了隔壁房的何叔何婶,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来。
山间空气格外清新,混合着花草树木天然自生的清香,夜色浓郁,分不清轻忽飘散的是雾气还是水气,脚下泥土松软,擦过脚踝的草尖挂着秋露,打湿了裤管,夹杂着一丝冰凉滑腻。
何叔家的院子最远处的墻根杂草丛生,与院外的山坡连成一片,密密匝匝的林子黑乎乎一片,乡下人也没那么讲究,何叔担心他们夜裏看不清,摸黑进茅厕还得点灯,嘱咐他们在墻根下方便就行,孟凡和吕蒙雨各自摆好姿势,不闻空山鸟蝉鸣,唯见长江天际流,吕蒙雨瞥了眼孟凡的,调侃道:“哥,曲冬青福气啊。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孟凡微微侧过身,吕蒙雨偏要再靠近些,俩人正闹着,一条黑乎乎的东西由院外探进的树枝上,啪地一下砸到吕蒙雨的头上,吕蒙雨哦了一声,一把抓下来,待看分明时,惊叫脱手,居然是条蛇,足有一米来长,花裏胡哨的,正吐着蛇信跟他调晴呢。
一旁的孟凡还在发楞,正想着,怎么不是白的?那花蛇已然被吕蒙雨甩了过来,遭吕蒙雨遗弃,正自不爽,落到孟凡肩头的一剎那,滚动的喉结近在咫尺,利齿一呲,张开大嘴咬向孟凡的脖颈,孟凡僵直地戳在那裏,早已忘记了身在何处。
两根修长的手指凌空袭来,精准地夹住花蛇的头,从容地往回一带,从孟凡身上扯下花蛇,顺手一丢,那蛇被抛得远远的,不见了踪影。
曲冬青转过身,望向还在发呆的孟凡:“尿完了就收起来。”
孟凡连忙拉好裤链,猛然间,从头到脚狠狠地打了个激灵,几乎是扑向曲冬青的,紧紧地抱住,喘着气,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吕蒙雨也从惊惶中缓过神:“我靠,你从哪儿冒出来的?吓死我了。”
曲冬青低声问孟凡:“你抱够了没有?”
当然没有!当着吕蒙雨的面,孟凡有些不好意思,堪堪地放开手,吕蒙雨凑过来,忙问曲冬青:“是条毒蛇?”
曲冬青嗯了一声。
“你又救了我一命。”孟凡忽然道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曲冬青淡淡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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